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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febbraio 29床偶记
身体像是全都空了,看着台盆里黑色的液体,心里倒也无悲无喜,只是下意识的冒出个念头“这次好像搞大了嘛” 古之先贤如此,或是忧国忧民、鞠躬尽瘁,如孔明壮志未酬,或是创制巨作、殚精竭虑,如刘仲甫制《呕血谱》,此诚不能比也。其中甘苦自知,亦不能尽言于此,反正“心不苦,命苦”吧。 当然,亦拜此劫,才有机会打理下此处荒草,给对这里由爱生恨、伤心失望,甚至痛苦绝望的长辈领导、亲知近派、狐朋狗友、衣冠禽兽们一个交代。 因以有此文。
难民营 难民营是值班医生对抢救室的戏称。我若以抢救室为题,绝对有哗众取宠之嫌。其实那地方大部分情形下也就用作稍严重的急诊病人转入病房前的中转、甄别之所,类似于领馆门口等签证吧。其间横七竖八、吊杆林立,辗转呻吟之声不绝于耳,绝对是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幸好本人打小就是睡阁楼地板的出身,因此眼一闭,心都没横就睡着了,以至于值班医生叫醒我时都乐了,说“好像没给你扎镇静吧,难民营里都能睡那么香”。我连忙恭维“您这条件其实还真不赖,要么再给点文汇报垫垫,解放也行,那玩意垫着瓷实,丐帮推荐产品阿”。也不知是白衣天使宅心仁厚,还是我马屁到位,没多久我就给转进病房了。
胃镜 胃镜绝对是一项恶名昭彰的检查项目。我原先只不过略有所知(不久前应紫欣同学之请为她查询过,没想到这么快就自己轮上了,算啥名堂),多亏许许多多同志,出于各种各样的打算、居心、谋略,用亲历的、听说的甚至想象的手法向我叙述胃镜的恐怖,总之明白了,“让你小子终身难忘阿,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对我来讲,自是巍然不动(心怦怦跳),并暗下决心,头可断、血可流,共产党人气节不能丢,决不把秘密……哦,扯远了。 坐进候检室的时候,喝下那其苦无比的一小瓶麻药,我就开始盯着那罪恶的大门,寻找其他挨宰的羔羊。没多久出来一位大汉,单手扶着墙,两眼红彤彤的,比兔子还红。我心道,不至于吧,敌人这么凶残?过了十分钟,又是一位红着眼的同志出来了。里面的医生塞给他一叠纸巾,并点手唤我进去。医生是位中年大姐,两手袖子高挽,透着一股插镜无数的锐利杀气。“过来,侧躺,嘴张开”,命令透着不容抗拒。我躺下时才看到机器后面挂着的黑色“凶器”。靠,这么粗的管子,杀猪那。可惜连喊都已经来不及了,嘴里被塞进了塑料导管,紧接着就开始上刑了。那滋味,说不上是疼或者痒,是一种绝对的恶心、反胃,以至于眼眶马上就湿润了,我总算理解前面的红眼睛了。天,还好有巴甫洛夫和他的狗,不然一世英名全毁了。
真正的痛苦 说道这里,不少人肯定觉得胃镜是最痛苦的。其实不然,我觉得最折磨人的是饿阿,真的饿。50多个小时没吃东西,连水都没喝口,就靠不停的点滴。那感觉,我反正觉得自己眼睛都开始变绿了。更为可恶的是,病房窗外马路对面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饭店,尤其这时节,晚上人流攒动,店里推杯换盏、杯盘狼藉。他们店里吃得欢,又那里知道外面有一双探照灯似的眼睛正紧盯着他们,嗷……
拖着输液管的鼠标 医院、监狱,其实性质差不多,都是穿着统一服装,被号码代替名称,被不同的原因被拘束自由,只不过,一个是改造身体,一个是改造思想。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病房的条件绝对好,和先前的难民营比起来,说是天堂也不过分,空调开得暖暖呼呼,床铺的揎揎腾腾,每天还有三四个小护士叽叽喳喳的来打理,这条件,不是逼人腐化堕落嘛。 幸好还有每天的输液,能让人醒觉这还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每天被不同的护士小姐练针,不管手艺好坏,久了总是手背大块青紫,静脉血管呈蜂窝煤状伤口。每天3,4瓶盐水,大半天是少不了的,不久我就学会了拖着管子从事各种劳动。就连这篇文字,一大半也是拖着管子时完成的。有天突然想到,也许旁人看来,我确实就像个拖着输液管的大鼠标。
隔壁床位老先生 上学有同学,住宿有室友,一个病房自然也有床友。隔壁是位老先生,据说是地下党出身,现在的离休干部,听了让人肃然起敬。原本还以为有机会听听解放前的对敌斗争,可惜,老先生已经有点痴呆了,别说解放前,眼前的儿女都不认得几个了。他的几个女儿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爸,我是谁阿”。如果这时从外面进来个人,听到这种问题,一准晕过去。有次,老先生灵光乍现,认出了他的弟弟,子女们一阵兴奋和骚动,围上去七嘴八舌的问,但老先生慈祥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这时,他二女儿指着他弟弟问,“他是你弟弟,那他叫啥”,老先生答“XX”,这时三女儿跳起来了,“爸,那是我名字!” 其实每次老先生张冠李戴,我都隐约有种感觉,他正逗他儿女们呢,因为他的样子是那样从容不迫,也许这是他以前的战斗、生活给他留下的烙印。同时我是决定了,以后我儿女要是这样问我,我非装傻玩死他们不可。不过,安危祸福由天定,非人力所能安排,做人只能想开点吧。 祝大家都健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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